王韶华:我国人民陪审制度“团式”改造探析

陪审制度是国家司法审判机关吸收普通公众参加,并与职业法官共同行使审判权的司法民主制度,是司法专业化与司法大众化相折衷的产物,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陪审制度为当今世界大多数国家所采用,以英美为代表的普通法系国家实行陪审团制度,以德、法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实行参审制度。我国现行的人民陪审员制度基本属于参审制,人民陪审员制度作为我国一项重要的司法制度,是人民群众参与司法审判的重要途径,充分体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治原则,在体现司法民主、提升司法公信、强化司法监督、促进司法公正、弥补司法资源不足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但是,由于制度设计存在的缺陷及种种因素的制约,人民陪审员制度在实际运行中还存在诸多弊端,亟待进一步改革和完善。

  一、现实考量:河南人民陪审员制度的运行状况

  (一)人民陪审员的选任情况

  人员数量:截止到2013年1月份统计,全省163个基层法院中,共有人民陪审员6762人,占全省基层法官人数(9898人)比例68.3%,超出全省基层法院一线法官人数(6343人)9个百分点。

  (二)人民陪审员参审案件情况

  据统计,2006-2009年全省人民陪审员参加刑、民、行政各类案件陪审93252件,占全省法院全年各类案件结案总数7.48%;自2010年新一轮选任换届以来,全省人民陪审员2010年参与陪审一审普通程序案件36475件,占一审普通程序案件总数(195567件)的18.65%;2011年参与陪审一审普通程序案件44782件,占一审普通程序案件总数(228536件)的19.6%;2012年参与陪审一审普通程序案件101768件,占一审普通程序案件总数(190332件)的53.47%。人民陪审员所参审案件改判、发回重审率低于5%,调解撤诉率高达70%以上,较少出现当事人上访、闹访现象,收到了良好的社会效果。

  (三)人民陪审员制度的效果

  人民陪审制度是我国一项重要的司法制度,开创了一条人民群众广泛参与审判工作的重要途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的重要特色之一。[1]人民陪审员参与审判案件,注重从社会道德、风俗伦理、村规民约等方面对案件进行分析、判断,与法官形成思维互补,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确保裁判公正。实践证明,人民陪审员制度基本适合国情、民情,增进了人民群众对司法工作的理解和支持,密切了司法工作与人民群众的联系,起到了促进司法公正、强化司法监督、增强司法公信的重要作用。

  二、实证辩思:人民陪审员制度存在的问题及深层次原因

  近年来,人民陪审员制度虽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在实施中还存在一些突出问题,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代表性、广泛性严重不足。目前人民陪审员实行选任制,截止2013年5月全国共选任人民陪审员8.5万人,仅占全国总人口的万分之零点六五,尚不及全国法官的数量。即使按照最高法院近期要求实现人民陪审员的“倍增计划”,达到20万人,仍不足法官人数,与公民人数比例也是非常之低,缺乏代表性和广泛性。

  二是呈现“精英化”倾向。《决定》要求人民陪审员须具备大专以上学历,就河南的情况看,大专本科以上占83%,这一选任资格要求将多数普通群众排除在选任范围之外。而且实践中,人民陪审员多数由现职干部担任,河南近40%,如包括企事业人员达60%多,人员结构十分不科学、不合理。

  三是“固定化”比较严重。人民陪审员实行任期制,一般任期五年,这种设计为人民陪审员的固定化留下了隐患。由于任期制和人数所限,实践中,人民陪审员随机抽取制度难以落实,有些法院将人民陪审员固定配备在一个审判庭或合议庭之中,使之成为“陪审专业户”,变相成为“编外法官”。

  四是“陪而不审”、“审而不议”问题突出。一是由于制度设计本身的缺陷,加之固定化倾向,一些人民陪审员与法官形成了一个“小团队”,在案件审理中极易受法官意见影响,难以独立充分发表见解,人民陪审员的独立性消失,难以发挥陪审的功能和价值。二是由于党政干部比例过高,参审时间难以保障,导致部分陪审员基本没有参审过案件,形成“挂名陪审员”;而另一部分陪审员则成为“专职陪审员”、“常设陪审员”。

  人民陪审员制度产生上述问题,虽有多方原因,但主要的和深层次原因有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人民陪审员制度设计本身存在缺陷。人民陪审制度的根本价值在于吸纳人民群众参与司法过程,以普通群众的朴素观念、感性认识及一般社会价值观弥补职业法官的固化思维,这也是普通群众参与司法的优势所在。但现行人民陪审员制度与大陆法系的参审制一样,实行混合式合议庭审理案件,将陪审员完全等同于职业法官,由陪审员与职业法官一起组成合议庭,共同审理、裁判案件。陪审员与法官享有平等的表决权,无事实审与法律审之分工,人民陪审员与法官享有同样的权利和地位,对事实认定、证据采信、法律适用等问题均发表意见、进行裁决。形式上看陪审员职权很大,但实际上背离了人民陪审制度的根本价值和初衷。实践中,由于法律知识和司法审判经验不足,人民陪审员对所审案件常常难以提出意见,即使提出点看法,甚至异议,也很难与职业法官站在一个平台上,很难与职业法官形成互补和制约;而且不少陪审员自认为参加陪审是为法院帮忙,是应付差事,甘当陪衬。在此情况下,很难对法官形成监督、制约和平衡。因此,“陪而不审”、“审而不议”、“议而不决”也就难以避免。而且,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虽然同属参审制,但又缺乏法国、日本参审制合议庭法官与陪审员的合理配比。法、日两国为了避免陪审员受到法官的影响,同时为了强化陪审员的地位和作用,实行加重陪审员比重的办法,即合议庭中陪审员一般是法官的2-4倍,以人数优势保障陪审员的话语权。如在法国,重罪法院一审合议庭由9名参审员和3名职业法官组成,二审合议庭则由12名参审员和3名职业法官组成。[2]在日本,原则上,裁判员(即陪审员)的组成人数为6人,由3名法官和6名裁判员组成合议庭。[3]

  二是立法层次不高,内容不够系统。我国现行《宪法》对陪审制未作规定,也没有单独的《陪审法》进行规范。这与人民陪审员制度的重要性甚不相符。目前,关于陪审制度的法律规范散见于《人民法院组织法》及诉讼法个别条款,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也过于简单,缺乏可操作性。关于陪审制的整个规定系统性较差,而且存在不统一、不一致的问题。如《人民法院组织法》在总则中对陪审制作了规定,《民事诉讼法》在总则中未作规定,而《刑事诉讼法》既在总则又在分则中作出规定;《人民法院组织法》和《刑事诉讼法》将陪审制规定为合议庭构成的第二选择,而《民事诉讼法》则规定为首选等。

  三是价值功能取向存在偏差。人民陪审员制度的价值功能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吸收人民群众参与司法、掌理司法、监督司法,体现司法的民主性;二是弥补法官社会经验不足,通过吸纳民意,实现案件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三是缓解司法资源不足,减轻法院的工作压力。毫无疑问,在这三种价值中,第一种价值是根本性的,也是最为重要的。就当前中国的社会现状和司法环境来说,我们亟待提升司法公信力,让人民群众更实质更深层地参与司法、掌理司法是重要途径。由此,我们应更加突出陪审制的第一种功能。[4]然而在调研中发现,当前许多法院、法官包括人民陪审员对于人民陪审制度价值的认识产生了错位,大多将缓解司法资源不足、减轻法院“案多人少”压力,作为陪审制度的主要功能。这种认识的偏差,直接导致一些法院将人民陪审员固定在某个审判庭或合议庭之中,使其长期驻庭,变相成为“编外法官”,使陪审制度成为“花瓶”,成为摆设。

  四是对人民陪审员的权利义务规定比较笼统。一方面,权利规定不明。《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仅笼统地规定,人民陪审员依法参加审判活动,除不得担任审判长外,与法官享有同等权利。但未明确享有哪些具体权利,对陪审员是否应在庭前进行阅卷、了解案件情况,在案件审理的各阶段应该如何履职等均未涉及,这就不可避免造成人民陪审员参审案件时无所适从,最终流于形式。另一方面,强制性义务规范缺失。《关于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决定》仅规定,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审判活动影响审判工作正常进行的,可以免除陪审员资格,但实际上法院极少提请人大采取这种措施,该条规定基本形同虚设。由于缺乏履行陪审义务的强制性规定和惩戒措施,大部分陪审员将陪审视为一种无关紧要的义务,而非必须履行的责任,能参加就参加,不能参加就借故推脱,参审率自然难以保证。[5]

  五是缺乏监督制约机制。科学完善的监督制约机制,有助于最大程度地发挥人民陪审员制度的价值功能,有助于最大限度地赢得公众的认同和支持。现行人民陪审员制度赋予了人民陪审员很大的权利,即与法官享有基本相同的权利,但没有建立相应的错案追究机制,对人民陪审员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缺乏规定。实践中,一些陪审员责任心不强,如一些媒体批评的,习惯于“装聋作哑”,发表意见时简单附和,致使合议流于形式,人民陪审制度在审判实践中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三、改革探寻:对人民陪审制度的“团式”改造

  今年5月23日召开的全国法院人民陪审工作会议强调,深刻把握新形势下加强人民陪审工作的重要意义,要求2年内实现人民陪审员数量倍增计划,扩大人民陪审员规模,并提高人民陪审员的代表性和广泛性,确保基层群众所占比例不低于新增人民陪审员的三分之二。应该说,这是改革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迈出的一大步。但笔者以为,这还远远不够,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关于如何进一步改革完善人民陪审制度,笔者认为:首先,要完善立法,重新确立陪审制的宪法地位及其功能定位,统一关于陪审制的基本法律;其次,要扭转认识上的偏差,树立陪审制正确的价值取向;最重要的就是要对现行陪审制度进行改造和创新,在具体制度设计层面,笔者提出对陪审制度进行“团式”改造的设想,即一是在现有法律框架内,对人民陪审员制度进行“团式”改造;二是试行人民观审团制度;三是尝试人民陪审团制度。

  (一)重新界定陪审制的宪法地位及其功能定位

  首先,应提升陪审制的法律地位,将其规定为《宪法》基本原则。陪审制度作为国家重要的政治制度、司法制度,是我国社会主义司法民主的充分体现,也是人民群众参与国家管理的一个重要方面。这是因为司法事务是国家事务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而实行人民陪审制度是人民群众参与司法活动最直接、最有效、最重要的形式。从政治角度看,人民主权理论认为,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人民群众应当参与立法、行政、司法等所有国家的权力,而陪审制正是人民参与司法的最主要形式。由此来说,人民陪审制度对于健全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制度具有重要意义,甚至可以说,人民陪审制度体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本质特征。法国著名政治思想家托克维尔指出:“实行陪审制度,就可以把人民本身,或者至少把一部分公民提升到法官的地位。这实质上就是把领导社会的权力置于人民或这一部分人民之手”。英国近代著名法官丹宁勋爵也说:陪审制是“自由的明灯,宪法的车轮”。基于这些认识,我们首先应当提升人民陪审制的宪法地位。而且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宪法》,曾在1954年和1978年两次对陪审制度作出规定,使其获得相当高的法律地位,为这一制度的贯彻落实从根本上提供了保证。然而现行《宪法》却对陪审制度未作规定。在当前我国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法治、建设法治中国的大背景下,将陪审制列为《宪法》基本原则,已是大势所趋、刻不容缓。

  其次,应从《宪法》层面明确人民陪审制的功能作用及价值目标。笔者认为,应确立人民陪审制度是实现人民当家作主、人民参与司法、掌理司法,从而实现司法民主的根本价值功能。从应然的角度说,人民群众有权利、有责任、有义务作为陪审员参与司法、掌理司法,而且这种权利是作为一个公民自然应当享有的,不应当为少数人、个别人,甚至特权阶层所独享,也不应当是由某一机构或组织通过一定程序所赋予的。相关机构或组织只能依照法律、程序进行审查,排除不符合条件如被剥夺政治权利的公民担任陪审员。也就是说,人民陪审员不应当采取选任制,就像公民拥有选举权一样,不需要另行授予其权利,不需要通过选任或其它方式赋予,而只能在法定条件、法定程序下,剥夺某一公民的陪审资格。以此理念为指导,应改变现行人民陪审员的选任制和任期制,实行人民陪审员的普惠制和随机抽取制。即全体公民均享有人民陪审员资格,在抽取人民陪审员时,要在一定区域选民名单内抽取,排除不符合条件的即可。如此,不仅使人民都能够享有这一民主司法的权利,同时也能有效破除当前人民陪审员制度中存在的“代表性”、“广泛性”差、“精英化”、“固定化”、“职业化”等弊端。

(二)完善、统一关于陪审制度的基本法律

  从实然方面,目前陪审制度除了缺乏宪法规定外,《人民法院组织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等基本法律对陪审制度的规定,也呈现混乱与不一致,反映出不同时期、不同部门立法价值取向的冲突。1、《人民法院组织法》总则第9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判案件,实行合议制”;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或者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进行”。这一规定赋予了人民法院对是否适用陪审制的选择权,且适用陪审制是第二选择。2、《民事诉讼法》总则部分未规定陪审制。在分则审判组织部分第3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民事案件,由审判员、人民陪审员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或者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该规定也赋予法院对是否适用陪审制的选择权,但适用陪审制是第一选择。3、《刑事诉讼法》总则第13条对陪审制作出了规定,“人民法院审判案件,依照本法实行人民陪审员陪审的制度”。在分则审判组织部分第178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应当由审判员三人或者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共三人组成合议庭进行;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第一审案件,应当由审判员三人至七人或者由审判员和人民陪审员共三人至七人组成合议庭进行”。《刑事诉讼法》既在总则部分,又在分则部分对陪审制作了规定,而且也属于选择性规定,但第一选择是由审判员组成合议庭。与《人民法院组织法》、《民事诉讼法》不同的是,《刑事诉讼法》对四级法院组成合议庭的人数做出了明确规定,基层和中级法院审理一审刑事案件只能由3人组成合议庭,高级法院和最高法院一审刑事案件合议庭可以有5-7人组成。

  从上述几部基本法律相关规定看,对陪审制度规定不统一、不协调的问题非常明显,关键就在于价值取向不同。这种立法的冲突,显然不利于陪审制度有效运用。因此,必须进行立法完善。一是均应将陪审制度作为一项基本原则加以规定,而不能仅仅放在具体制度层面,以与陪审制的重要地位相适应。二是要统一将陪审制作为第一选择,甚至对一定范围的案件,如刑事重大、疑难、社会反应强烈的案件等,强制适用陪审制等。三是取消《刑事诉讼法》对合议庭组成人数的限制,与《民事诉讼法》规定一致起来,给合议庭构成以自由度,为加大陪审员比重留下空间。

  (三)对人民陪审制度进行改造和创新

  1、实行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团式”改造

  一是扩大人民陪审员的规模。在目前人民陪审员数量的基础上增至两倍以上,甚至达到5倍、10倍,形成人民陪审员库,以确保人民陪审员的广泛性和代表性。在组建人民陪审员库时,一定要确保社会各阶层、各行业中都有普通群众代表参与到人民陪审事业中来。特别注意吸收工人、农民、进城务工人员、农村基层工作者、社区服务人员、人民调解员充实陪审员队伍,确保其占到七、八成,从而保证人民陪审员能够反映基层群众的声音。

  二是加大人民陪审员在合议庭中的比重。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借鉴法国、日本的做法,可以实行“小陪审员合议庭”和“大陪审员合议庭”两种模式。所谓小陪审员合议庭就是目前最常用的三人合议庭,其中陪审员要占两名,主要适用于审理一般案件;所谓大陪审员合议庭就是扩大合议庭陪审员的数量,专门用于审理重大、疑难案件。目前,《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对合议庭成员的数量没有限制性规定,完全可以组建大陪审员合议庭,比如合议庭由9-13人组成,其中陪审员的数量要2-3倍于法官的数量,如1:4、2:5、3:6或3:9等。但鉴于《刑事诉讼法》对基层法院、中级法院审理一审刑事案件合议庭人数规定为3人,因此,基层法院、中级法院尚不能适用大陪审员合议庭审判刑事案件,但高级法院和最高法院可按1:4或2:5的比例由法官和陪审员组成合议庭,审理重大、疑难刑事一审案件。鉴于陪审制最适于刑事案件和基层法院、中级法院,建议及时修改《刑事诉讼法》,或通过全国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的方式,解决刑事审判中一审案件合议庭组成人员的人数限制,使其与《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等规定一致起来。

  此外,还要坚持随机抽取原则。英美国家的陪审团成员大多是从选民名单或者电话登记薄中随机挑选,其最大的优点在于民意代表的广泛性。[6]我们应借鉴英美国家的做法,坚持随机抽取人民陪审员,这样可以保证一个陪审员一年或几年才能被抽中一次,避免人民陪审员的固定化,也可以避免陪审员参审过多引起积极性降低。还要确保参审的人民陪审员充分发表意见,并确保人民陪审员的意见受到足够的重视。比如,人民陪审员的意见与法官的意见不一致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2、试行人民观审团制

  在改造、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的同时,考虑到改变目前参审制司法制度的难度和时间因素,也是为了弥补人民陪审员制度的缺陷,可以推行“人民观审团”的方式,更广泛地吸纳人民群众参与司法,吸纳社情民意,避免司法裁判的偏颇和脱离社会、违背情理。近年来,河南法院开展人民陪审团试点工作,积极探索尝试人民陪审团工作机制,吸收一定数量的普通群众参与审理重大疑难复杂、社会影响较大、可能判处死刑、被告不认罪等刑事案件,对案件裁判充分发表意见,作为人民法院裁判案件的重要参考。这一做法与目前台湾正在试点的“人民观审制”如出一辙。

  据台湾2012年1月11日公布的《人民观审试行条例草案》,试行人民观审制度目的在于“为提升司法之透明度,反映人民正当法律感情,增进人民对司法的了解及信赖”,其基本做法是由从一般公民中抽选产生的观审员参与刑事案件审理,出庭见证法官指挥诉讼、检察官举证、被告及辩护人辩解、证人到庭作证、鉴定过程及结论、被害人陈述等一切程序与事证,并于辩论结束的终结评议时可陈述意见,供职业法官参酌。主要特点:一是自一般公民中随机选出观审员;二是观审原则上仅限于特定重罪案件;三是观审庭有3名职业法官与5名观审员组成;四是观审员仅参加审判程序,准备程序并不参加;五是法院应向观审员说明、讨论相关法律问题,观审员有请求法官代为询(讯)问证人、鉴定人、被告等特定之“间接发问权”;六是审理终局后,观审员仅有表意权而无表决权。但观审员之多数意见与法官不相同时,法官需于判决书中说明理由。

  近日,最高法院常务副院长沈德咏发表署名文章《我们应当如何防范冤假错案》,提出“一些重大、疑难、争议较大案件的审判,可以考虑组织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代表、媒体代表、基层群众代表组成观审团旁听观审,并以适当方式听取他们对案件处理的意见。”应当说,河南开展的人民陪审团试点与沈德咏副院长提出的观审团制实质也是一样的。实行人民观审团机制,即在扩大组成人民陪审员库的基础上,针对重大、疑难、复杂或争议较大的刑事案件,组成人民观审团参加案件庭审。人民观审团还可适用于二审案件,以弥补人民陪审员制度只适用于一审的不足。人民观审团成员可以设定为9-13人,要吸纳人民陪审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媒体记者、专家学者等作为观审团成员,更要注重吸纳普通群众代表作为观审团成员,突出观审团的“群众性”和“平民化”。观审团独立进行评议,评议结果不要求统一或一致,评议结果由观审团团长提交审判长,亦可在法庭当庭宣读。观审团意见,不具法律约束力,供合议庭参考。合议庭在审理案件时,要充分听取、合理吸纳人民观审团对案件提出的处理意见,合议庭意见与观审团意见不一致的,须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向观审团成员反馈案件处理结果。

  3、尝试探索人民陪审团制度

  参审制与陪审团制是当今世界各国普遍采取的两种陪审制度,但近年来,不少国家采用或借鉴了陪审团制度的做法来完善本国的陪审制度,如俄罗斯、日本。俄罗斯基本上实行美式陪审团制。日本借鉴美国陪审团关于陪审员随机抽取、一案一组等制度,但采取混合庭形式。比较而言,陪审团制较参审制具有明显的优势:一是可以让更多的群众参与到司法的过程当中,更有利于实现司法民主;二是更有利于发挥普通群众裁断事实、评判是非的优势。笔者以为,在人民陪审员制度一时尚难以彻底改造,人民观审团也存局限及目前打破现行法律框架的难度,建议在个别地区、个别法院开展人民陪审团试点,尝试探索真正意义上的陪审团制度。

  第一,陪审团制要改变人民陪审员的选任制和任期制,实行陪审团成员的普惠制和随机抽取制,使陪审成为公民一项基本权利和义务,使得符合条件的人民群众都有机会参加陪审、表达意见,以确保普通群众广泛参与。

  第二,试点法院要建立人民陪审团管理办公室,具体负责陪审员的联络、抽取、通知等工作。

  第三,组成人民陪审团时,实行一案一选,坚持陪审团成员选取的随机性、公开性,确保选取的人民陪审团成员能够最大程度地代表民意。

  第四,适用人民陪审团的案件范围应当限定为重大、疑难、复杂的刑事案件,如社会关注度高、各方争议较大,法律评判与社会评判可能出现重大偏差的,被告人或其辩护人作无罪辩护,并提供一定证据或依据的重大刑事案件等。

  第五,人民陪审团仅就事实问题进行判定,不对证据采信和法律适用等法律问题进行裁断。赋予人民陪审团对事实问题的判断权或裁决权。

  第六,完善责任追究和退出机制。通过建章立制,明确人民陪审团成员的责任,要求人民陪审团参审人员应严格保守审判秘密,严禁徇私舞弊。

  第七,人民陪审团在作出决议后自行解散。

  四、结语

  总之,陪审制度作为国家重要的民主政治制度和基本的司法制度,是人民掌理司法、参与司法、监督司法的重要途径,对于弘扬司法民主、促进司法公正、增强司法公信起着重要作用。当然,任何一项法律制度在纷繁复杂的司法实践中都难免会存有瑕疵,我们不仅需要不断实践、不断探索、不断完善,而且需要不断创新,甚至要考虑多元化的改革路径,如俄罗斯实行陪审团制度与人民陪审员制度双轨并行,刑事诉讼适用陪审团制度,民事诉讼适用人民陪审员制度[7],从而使我国陪审制度能够焕然一新,并充分彰显其在我国民主政治和司法民主中的独特价值和功能。

  (作者单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1]摘录自最高法院常务副院长沈德咏在2013年全国法院人民陪审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的讲话[R]。

  [2]施鹏鹏:《陪审制研究》[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202页。

  [3]何家弘:《中国的陪审制度向何处去》,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247页。

  [4]何家弘:《中国陪审制度的改革方向--以世界陪审制度的历史发展为借鉴》,载《法学家》2006年第1期[J]。

  [5]冯永华,涂军威:《我国陪审制度异化之反思》,载《法治研究》2008年第7期[J]。

  [6][法]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M],董果良译,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

  [7]刘晴辉:《中国陪审制度研究》[M],四川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58页

  参考文献:

  1、何家弘、赵志刚:《谁的陪审谁的团》,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

  2、何家弘:《中国的陪审制度向何处去》,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3、怀效锋,孙本鹏:《人民陪审制度初探》,光明日报出版社,2005年版。

  4、刘锡秋:《陪审制度的历史研究》,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

      5、刘晴辉:《中国陪审制度研究》,四川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

  6、施鹏鹏:《陪审制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7、[法]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董果良译,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

  8、钟莉:《价值·规则·实践:人民陪审员制度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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